番外八 大气的嫡母林夫人

    沈老爷下了死手,润容和太太都被打得不轻。等人一散,太太、淑容、润容娘儿仨委屈的直接抱头痛哭。

    大少爷沈祈闻讯赶来时,母女三人正是一片愁云惨雾,润容刚上了药,这刻趴在大炕上抽抽噎噎。

    淑容拧着眉毛,半是心疼,半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:“还有什么脸哭,你哪儿做对了你就委屈!明知道那些人都是没安好心的,平日里眼巴巴儿的找咱们的小辫子,你可倒好,不用人家找,自己先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润容被姐姐这么一教训,哭的更凶。沈祈正是这个时候进门的,见姐妹俩吵得厉害,林氏额头上箍着抹额,一副病恹恹的样子,当即大声斥道:“当着母亲的面吵什么吵!”

    淑容一见着哥哥,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涌了出来,哽咽的喊了一声,“大哥……”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林氏瞧见儿子,面上才有了几分笑容,强打起精神问他道:“和安哥儿宴哥儿去了南院那边没多顽一会儿,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    沈祈脸色难看,瞥了润容等人一眼,闷闷地说道:“自家出了事儿,儿子哪还有心思在外面胡混。父亲动怒打了人,母亲,您伤着了吗?”

    林氏脸上的笑意凝固,神色沉重的问沈祈,“都传到南院去了?”

    淑容气的粉拳紧握,“都是赵氏那个贱人!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腌臜货,一定是她散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沈祈恨得咬牙切齿,青筋暴起,道:“他们欺辱母亲,就是欺辱我,我这就去替母亲教训回来。”沈大少爷也也才十三岁,尚不懂得沉稳,仍是个爱憎分明,以牙还牙,有仇报仇的热血中二少年。

    兄妹俩人同仇敌忾,一副下一秒就磨刀霍霍向赵姨娘的架势。

    林夫人猛地一拍桌子,大声呵斥他们两个道:“说的这是什么浑话!都给我跪下!”

    兄妹俩都很是莫名其妙,一副“母上大人你是不是疯了”的表情看着林夫人,兀自不甘的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夫人颇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淑容,教训她道:“淑容,方才那等脏话,岂是你这个大家闺秀口里说得的!你是什么出身?那赵氏、泠容又是什么出身?别说嘴里说她们的是非,便是多看她们一眼,多提她们一句,她们都不配!要记住,你们是我正室嫡出的孩子,你们的外公救驾有功,是有爵的轻车都尉。那赵氏是什么出身?商贾之女,没有比她更低贱的人!”

    润容听得林夫人这番话,忽觉心里一阵解气,大声附和道:“对!贱人不配!”

    林夫人转头,直接去拧润容的耳朵,道:“作死的小冤家!你现在倒是有力气了。也怪我平日纵的你无法无天,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。”

    润容再一次嘴硬的狡辩,“不是我的错,就是那沈泠容非要来抢我的橘子!”

    林夫人冷笑,道:“抢你的橘子?别打量我不知道,一个巴掌拍不响!正房的东西是不够你吃了,非要在狗嘴里夺食?我平日是饿着你了,还是苦着你了,眼界小的针别儿一样大!但凡你肯让一让,这架也是打不起来的!你一个姑娘家家,在家横行霸道,你以为很得脸?很厉害?等哪天坏了自己的名声,有你悔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沈祈忙劝林夫人,“母亲,也不能怪润容娇纵。这数次三番的事情下来,分明是有人不安分。”

    “你快给我住嘴吧!”林夫人恨得直咬牙,警告沈祈道:“往后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后院儿的事,先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才算完。”

    沈祈自是被林夫人说的一脸懵逼,讷讷道:“母亲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沈家的嫡长子,三房的门庭是要你支应起来的。你上有能干的堂表兄弟,旁有虎视眈眈不知底的庶兄弟。这些人可全都眼巴巴儿的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。否则你以为这信儿怎么就传得这么快?从来,不相干的人最会嚼舌头、论是非。母亲不准你牵扯进内宅争斗,成日里只知道家长里短、小肚鸡肠!你读的是圣贤书,写的是馆阁体。咱们沈家‘可是一门三状元,遍地皆举人’的门第。你只专心读你的书,给我考出个名堂,也算是对得起我!更是给我,给你两个妹妹长脸长出息。往后那些小的,再如何,也压不过你去。”林夫人说的是苦口婆心,字字血泪。

    沈祈当头一棒,格外警醒起来。

    林夫人道:“记住我的话,不必争一时长短,要争一世高低。”说完,林夫人更转头看向淑、润二姐妹,道:“特别是你们两个女孩子!你们在沈家能呆几年,短则三、四年,最长也不过六、七年罢了!她们来招惹你,那是她们无贤无德,卑鄙小人。可你们若着了她们的道,败坏的是自己的名声。为了那一口气,来日一辈子被她们踩在脚下你们可愿意。“

    淑容听得极认真,方才因为突然被林夫人罚跪的委屈不甘也统统烟消云散。她知道母亲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。

    润容还懵懵懂懂,仿佛是听明白了,又仿佛是不知林夫人所云。

    林夫人说这些话更多的是想让小女儿得到教化,立即为润容举例道:“好比今儿个,你同泠容争长争短。她就晓得退一步跟你道歉。你以为她是真心要跟你道歉?”

    润容啐道,“她装模作样!”

    林夫人反问润容,“那你说她为什么装模作样?”

    润容好像明白了这个道理,一时说不出话,吞吐起来。

    林夫人道:“那是她知道,装模作样的跟你道歉,你父亲就会觉得她很好,站在她那一面了。”

    润容听到“父亲”二字,眼眶都湿了,低头争辩道:“那是父亲偏心!”

    淑容摇头,道:“父亲就算再偏心,一旦你先服软认了错和泠容言归于好,他就不好再重罚你。泠容就是看准了她跟你认错,你也绝不会同她认错,才那样的!”

    润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林夫人放轻了声音,长叹了一声,道:“我的儿,你们只做你们分内该做的事便是。剩下的,那都是母亲操心的事儿。母亲不想让你们为我分忧,母亲只盼着你们好好的别给自己惹麻烦呐。”

    沈祈感受到林夫人慈母之心,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。淑容忍不住扑到林夫人的腿上大哭。娘儿几个又哭了一通,才各自回去。

    等把人都送走了,梁妈妈不禁心疼的对林夫人说道:“您慈母之心,希望哥儿、姐儿能真正明白。”

    林夫人扶着头,道:“内宅这些肮脏事,我是不准他们插手的。万事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担待也就是了。我要给京里去封信,你帮我准备纸墨吧!”

    自润容挨打禁足后,林夫人也开始称病避客。来三房拜年的女客便都被请去了南院大房郑夫人那里,沈老爹不来,林夫人又免了各位姨娘子女的晨昏定省之礼。如此,年节下的正房,竟透出几分冷清衰败来。

    林夫人对这番处境并不在意,派了淑容小姐姐作为正房的门面,日日去南院跟着郑夫人见客,替林夫人刷存在感。

    一闲下来,林夫人便有时间亲自动手归置润容这嚣张跋扈的吃亏性子了。于是,润容被日日叫去正房练字、学规矩,林夫人未免再被赵姨娘说她苛责庶女,厚此薄彼。索性也让清容同润容一道,聆听她的教诲,体谅她的苦心。

    这日用过早膳,淑容小姐姐仍旧带着婆子丫鬟去了大房。林夫人在暖阁里看账本,润容清容两个便再碧纱橱里一个抄写《女则》,一个看小丫鬟打络子。

    屋里炭盆烧的极旺,小丫鬟放了一把橘子皮在上面烘着,甜丝丝的气味直往清容鼻子里钻。早膳吃的极饱,清容正欲打瞌睡,便听见白兰打帘子进门,道:“夫人,二夫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瞅瞅你这出息!竟是让个妾室蹬鼻子上脸,还气出了病?”王夫人话语里带着几分关切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。

    林夫人一叹,道:“她们跟着老爷在任上,那是嚣张惯了的。我听你的话,趁着老爷没回来之前就着手开始归置了,谁承想,那赵氏是个这么难缠的!”

    清容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八卦味道,人也精神了,支起耳朵来,仔细的听着暖阁里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她能不难缠么?她哥哥过完这个年就要进六部了,从翰林到六部,这可是入阁的路子!”王夫人啧啧感叹。

    林夫人面色不大好看,酸溜溜地说道:“她娘家哥哥那点子资历,拍马也追不上大伯的。这个年纪就想入阁?除非他哥哥也能立时混个从龙之功!”林夫人话至此处,但觉大不敬,立时闭了嘴。

    王夫人心知林夫人这是感怀自己家道中落,没个能借上力的娘家。应景儿的劝她道:“他哥哥不过是走了运,娶得是杨阁老家的千金,得的是女人的势。可仍旧是商贾出身,那赵氏再如何,身上也透着铜臭味,市侩的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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